把独立书店当漫画王用,这样可以吗?

书中没有黄金屋,书中没有颜如玉,书中只有一条幽径,通向未知的、神祕的、趣味藏无尽的世界。我不知道是否开卷有益,只知道开卷有趣,十分有趣啊。

十几天前某日,我的脸书页面不断传来通知:「某某某评论了小小书房」,也有许多脸友在小小书房粉丝页留言。此事不寻常,在「有河book」宣布结束后,不免让人忐忑,莫非⋯⋯。

没事。原来是有一脸友在书店里,感觉甚不愉快,因而满腹牢骚,在粉丝页给予一颗星负评,并留言批评。此举令小小之友不满,于是留言反制,为书店打气。

这则留言这幺说:「今天去看书,找到一本想看很久的书,点了饮料,旋即坐在咖啡区的位置上开始阅读。店员把我点的饮料送来,立马来质问我书的来源,我跟她说从架上取下的书。她便说:『咖啡区的饮料与书是分开计价的,我们不能让书被客人弄髒,这样的书卖不出去。」』

这个争议在于,书店,尤其小书店,附有咖啡座的,应该都不希望客人把未结帐的书带到座位上喝饮料配书看。但顾客未必有此认知,多数或许自信不会弄汙书籍,或者心想若不慎汙损,书店大可把书退回,没人幺大不了的。孰不知人有失手,马有乱蹄,书本危脆,不堪一滴水滴,一滴咖啡,书店也不希望消费者买到瑕疵品,自然很在意店里的书被带进饮料旁边。

另外一种可能,有人对于这项规矩有错误的认知,被其他书店所释放出来的相反讯息所干扰。我说的是茑屋书店这样的豪华书店。

茑屋书店在台北开店,一边是书店,一边是咖啡餐厅。茑屋书店允许,或说鼓励消费者阅读尚未购入的书籍,在座位上享受咖啡、饮品及餐点。唯一次最多带三本书籍入座、不得拍摄与抄写书籍内容。

茑屋书店此举令台中市独立书店「新手书店」店主郑宇庭忧心,他回应道:「这可能是卖新书的独立书店最后一枪。」他担心,顾客心目中视茑屋书店的通融为通例,反过来要求独立书店,但独立书店哪有本钱承受?

茑屋书店的作法不是孤例,更非首创,一、二十年前,我在汀州路金石堂本店的餐饮店看到告示,欢迎顾客把未结帐的书带进来阅览,当下纳闷不解,弄髒怎幺办?偷窃怎幺办?

茑屋、金石堂都是通路强势,退书易,小书店却没这条件,比折扣战还玩不起,因此在乎书籍被汙损。

小小书房店主回应,书店书区,摆有板凳,想看书的客人大可坐下来看书,毋需低消,想看多久就看多久。而书到咖啡区,或饮料到书区,都是不可以的。

消费者误踩雷区,大部分都是不知无心,虽然不知者无罪,但被店员劝阻纠正,有的玻璃心自尊受损,老羞成怒,可以想见。

小小书房这名顾客便不堪受辱,留话呛道:「我今天终于了解,小小书店是卖书、卖饮品,不是卖阅读的体验。我误会好久!送你一颗星报答你让我从梦境中清醒。原本以为是一个可以好好支持的独立书店,我看我还是去诚品好了。至少我翻书的时候不会有人担心我会不会把书弄髒。」

这一段留言,暴露出两个问题,一是对诚品的刻板印象。事实上,贵气如诚品书店也不允许未结帐的书带去咖啡区阅览,且桌上告示清楚,未结帐书请勿带入。

一是,以为书店不是卖书,不是卖饮品,而是卖「阅读的体验」。这误会是怎幺形成的?或说,把独立书店当作「漫画王」使用,并视此为支持独立书店的方式,这概念是如何产生的?

显然对独立书店的某些印象,来自若干文字报导或影片。然而从文字报导或从影像宣传看世界,与现实必定有落差,有些报导呈现的小书店与阅读氛围,像童话般美丽,爱书人与书与书店的邂逅,就像王子公主就要过着快乐幸福的日子,然而对书店经营者而言,面对的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现实生活。

理想也好,浪漫也好,都要有米可为巧妇之炊。

「晴耕雨读小书院」在答客问里,写道,有些客人会问:「书店不是就要推广阅读吗?你们订这样的规定,大家怎幺会想要看书呢?」

这样的问题,就像社工人员,在社会福利基金会,朝九晚五上班一整天,网路却有人脑袋破洞抨击:不是怀抱理想热情、奉献社会吗?怎幺还拿钱,还用募款来的钱当薪水?

同样的质疑也发生在作家或出版者身上。当他们打书时,也有人不以为然,认为文化事业清高无比,商业手法怎可介入? 出版人陈夏民有感于此,撰文说道:「但许多读者都希望作者吃土。唯有如此才会让他们崇拜的对象变成传奇。彷彿一个理想的作家,就应该像神仙一样,舔花蜜、吃云朵就会饱,不然就是必须遭受磨难,把人生道路活成一个血迹斑斑的十字架,拿肉体献祭给文学,死而后已。」

有时候是当事人认不清现实,憧憬过头;有时候是旁观者不清楚形势,美化过度。不过不论如何,每家店都有规矩,顾客不认同可不上门。话说回头,我不喜欢书店里设饮料座位区,尤其有些书店二者的比例,已经分不清是书店里有咖啡,还是咖啡店里有书,但这种经营型态已是趋势,也是撑起一家书店的营运模式,然而因此造成店主与顾客的紧张,也时有所闻,或许只好请店家在桌面上立以显眼易见的告示,先小人而后君子,误触警铃总是伤感情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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